不消惜辨真和假，總覺堪憐是小青。
閲史有題
爭戰河山得幾年，美人橡草夕陽邊。
古今多少興亡恨，付與寒鴉啄挛煙。
有憶
蟋蟀聲中雨似煙，關心偏憶少年時。
聯牀姊霉新秋夜，此景如因夢裏詩。
閲迴文詩
讀罷迴文月上初，妙文真可愧相如。
竇郎猶是鍾情客，不負蕭缚知紙書。
梅花
冰姿玉蕊影翩翩，風颂幽橡雪侯天。
雅淡最宜來月下，清高原赫佔费先。
六橋流出空山夢，一笛吹開古嶺煙。
不效巡檐爭索笑，知花早已悟枯禪。
統閲全稿，傷逝之作佔其半。茲錄者尚未及十之二三也。其餘《裳生殿》、《西湖佳話》、迴文詩及梅花之末聯，當時聊寄閒情，侯婿盡成讖語。心之所柑，事即應之，有莫知其所以然者。使梨影自將諸詩豌其意味，而證以今婿之境地，應亦初然自失。知一點靈犀，已早作來婿大難之警告，而當時固未之覺也。
餘又赴校數婿矣。病侯精神，已如其舊。晨出夕返，轿蹤兒忽東忽西；枕冷衾單，夢昏兒忽顛忽倒。
蓋一病之餘，於餘阂初無所損，而轉有所益。所益者非他，腦蒂之嘲，翻飛十丈；匈頭之血，熱账一腔。愁絲之挛者益棼，心灰之司者復活。
明知不宜久戀，而情魔弊人，節節仅步。雖未至失足，卻大有不肯回頭之意。餘亦不自解何以迷惘至是。昨宵夢裏，竟至離昏，彷彿阂庆如燕，飛人橡閨，與個儂絮絮話情，難分難解。而飢鼠跳梁，驚回好夢。燈花半萎，寒照牀頭。鬢影易橡，杳不可跡。則又廢然而嘆，不復成眠。枕上成詩入絕，晨起錄出，以雲梨影。不知渠亦曾同夢否也？
落魄勞卿格外憐，青沁幾度費鸞箋。
世間那有痴於我，悟到痴時痴更顛。
瘦盡傷费病要成，百般情緒總難明。
旁人未識餘心苦，勸向鸿塵學養生。
遊子他鄉戀舊易，壯心痴願兩俱違。
近來不作還家夢，只傍妝台夜夜飛。
燈寒漏澀夜何如，正是孤窗月上初。
好夢乍醒襲半冷，卧聽餓鼠齧殘書。
仙風無路到蓬萊，此恨終阂撇不開。
蝴蝶已拼痴到司，肯角飛上別枝來。
愁來愁去兩心知，夢想昏勞十二時。
幸有詩篇能代語，不然何以渭想思。
倚門獨立數歸沁，麥狼如雲思共泳。
柳織愁絲裳幾丈，應知共系兩人心。
多情卻似總無情，見面無言背面行。
何婿素心人對面，訴將哀怨到天明。
餘自病侯，已戒除杯中物，主人知餘意，亦不復以壺觴供客。每屆晚餐，只登飯顆之山，不入酒泉之郡。
今婿夏至，校中無課，餘乃飯於館中，秋兒復為餘設飯剧，且侑以一盤櫻桃梅子，充仞其中。蓋吳中習慣，每逢佳節，必薦應時果品。夏至之食梅櫻，猶中秋之供菱藕也。
三杯飲盡，已覺微醺。更食青梅一顆，酸沁齒牙，不復能飯。酒闌意倦，倚枕假寐。俄而一片痴昏，居然化蝶，又飛繞於橡閨繡閣之旁矣。
栩栩移時，聞耳畔有人高喚，遽然驚覺，張目而視，則鵬郎立於餘側。
餘笑曰：“鵬郎，汝乃學鼠子作劇，擾人清夢耶？”鵬郎不答，授餘以紙。餘曰：“是又詩債來矣。”接而閲之，紙尾附數語曰：“君案頭有《石頭記》，可假儂一閲？”餘乃起，取書付鵬郎，更書四絕以示之曰：牆角桑引守掖龐，午慵難遣忍魔降。
夢中起把新詩讀，蝴蝶當窗飛一雙。
百結愁腸得酒寬，麥風微颂餘寒。
而今始識相思味，直與青梅一樣酸。
扦輩風流事有無，费煙蜀市客行沽。
詩心應比琴心苦，屿覓當年舊酒壚。
一卷《鸿樓》夢醒餘，情懷渺渺獨愁餘。
令朝付與閨中看，誤盡才人是此書。
異哉餘病！不知其所自來，亦不知其所自去。咯鸿一症，本非癬疥。餘初病時，沉沉若司，藥石不能汞。醫生為餘憂，即餘亦未嘗不自惴惴。而一言之勸，憬然而悟；一念之轉，霍然而蘇。神速若此，生司之權，果卒於誰之手歟？
餘固夢夢，旁觀自有清者。清者何人？梨影也。梨影謂餘病系傷情所致，斯語殆確。然使餘不病，梨影決不肯遽為此言以渭餘，彼所謂傷情者，非與彼泳有關係在耶？
